多媒體與舞蹈的跨界共生--舞蹈生態系創意團隊
文/謝瑩潔
一如藤蔓，靜靜攀延，在呼吸與律動之間，逐漸伸展茁壯。舞蹈生態系創意團隊，結合了舞蹈與多媒體藝術，在「共生」的理念中，持續探索延伸視野、擁抱自然環境；在生活實踐中，不斷豐潤成長，發揮生命力量，成就獨樹一格的藝術美學。
位於永和區巷弄間的「舞蹈生態系創意團隊」，是一個非常獨特的藝術創作團體。三位理工背景出身的成員，發揮各自專長，為現代舞賦予新的的內容意涵。從有機生態到無機結晶體，再藉由神經突觸出發，每一件創作都在反思環境、關照世界。
多元組合 創意無限
創團至今四年餘，團員幾度更迭，舞蹈生態系創意團隊不變的「鐵三角」，是三位認識十多年的核心成員，而且都是理工背景：藝術總監彭筱茵是臺大農藝系出身，錄像藝術是臺大化學系畢業的曾煥炘，而擅長攝影的團長陳逸書則是資工背景。因此他們的舞作，並不是以傳統表相上筋開腰軟的優美舞姿為唯一取向，而是不斷醞釀新的切入角度，藉由舞蹈傳達不同的想法。
藝術總監彭筱茵自小習舞，在就讀北一女中高三時，瞞著父母親報考國立臺北藝術大學舞蹈系並錄取，然而父親希望她受過完整的大學教育之後，再去發展興趣，因此彭筱茵選擇進入臺大農藝系就讀，期間並加入臺大現代舞社，在社團中認識了陳逸書。大學畢業之後，彭筱茵回到舞蹈之路，考取國立臺北藝術大學舞蹈創作研究所，並進入新古典舞團擔任專屬舞者。由於不是舞蹈科班出身，因此創作語彙與呈現元素更為豐富，在舞蹈創作中大膽帶入科學與自然的思維邏輯。
彭筱茵說，「每一件創作，都會在丟出想法後互相討論，甚至一起上科普課以瞭解並探討原理，圍繞在一個核心概念中，共同激盪發想、彼此回饋。當你給一個作品肥沃的土壤，它就會活起來，醞釀出自己的生命。」舞蹈生態系非常強調團隊創作的觀念，經過長期的共事，有著絕佳默契，理念精髓已然內化於每位團員，因此，每一件結合舞蹈表演與視覺藝術的作品，都是共識與能量的凝聚。
浮空投影 展現生之能量
知名歌手周杰倫在今年的巡迴演唱會中，以立體浮空投影效果，與虛擬鄧麗君合唱，贏得外界許多讚嘆。類似的浮空投影概念，舞蹈生態系創意團隊2011年於關渡美術館所展出的裝置藝術「蔓
。城」，即曾經採用。
關渡美術館入口處，挑高八米的天井空間，由層層疊疊的白紗 ，披掛成一個生命載體 。以立體白紗為幕，曾煥炘透過三台投影機，讓《蔓》系列的舞者們， 似真似幻地飄舞在空中， 交錯疊影中呈現了立體動態感，觀者能穿梭、觸摸甚至感受到舞者的生命能量，隨著呼吸緩緩飄移流動。
「對理工人來說，設計這些裝置與效果，其實就跟作實驗很像，」浮空投影是三棱鏡原理，需要三部機器同時投射，以模擬出立體的視覺效果，但是投影器材每台少說上百萬起跳，彭筱茵說，「我們認為，投影不必受固定布幕所限制，所以從不同材質的透明塑膠布開始嘗試，最後發現有一種透明紗的成像很漂亮。《蔓．城》的製作經費只有五萬，但經費從來不會是創作上的限制，我們以小劇場的生命力，去激發更多的可能與想像。」
「環境劇場」，是舞蹈生態系的核心價值之一， 每一件作品於不同場域展出時，並不是完全複製， 而是因應環境進行不同設計，充分利用環境特色並且與融入環境。 曾煥炘說，「這也訓練出我們的應變能力，只要對於創作內容有所掌握，空間也就會變成作品的一部分。」
科藝互動 共生創作
2011年底，舞蹈生態系創意團隊受邀參與義大利Asolo藝術電影節展演，其中一項裝置藝術是利用小鎮古老建築的九格窗框，以投影機由內向外投射出舞者律動的姿態，曾煥炘說，「到了現場，才發現老建物的窗框大小不一，只能利用手邊現有的材料去改造，並且在極短時間內重新處理影像，使其能精準符合這些規格不同的投影幕。」
「有時舞者也在現場演出，某些時刻我會赫然發現原先設定播放的內容，竟然與現場舞者動作互相呼應，那一瞬間會覺得作品活了起來，自己也受到深深的觸動。」身為舞蹈錄像藝術家，曾煥炘說，「我做的是Video Art of Dance，而不是Dance Video或Dance Film。透過多媒體技術，我將原來的舞蹈作品，透過影像再製創作，可以抽離獨立出來，轉化成另外一種視覺裝置藝術的形式展出。」
對於曾煥炘來說，環境劇場是透過創作者、環境與作品之間的互動過程，去產生更為完整的作品，因此就連近年相當風行的iPad，也能作為傳遞設計的介面。在作品《結晶體》中，以地面投影水波紋呈現晶體分子被擾動的概念，與舞者互動，因此他設計以電腦程式參數，去控制波紋擴散的強弱與幅度。
「其實在舞蹈作品中，當然也可以直接使用電腦與滑鼠來控制多媒體，但我認為比較間接，不能反映出我當下的情緒與感覺。iPad的觸控螢幕可以接收到手指的輕重指令，我可以控制美感、給舞者能量。在螢幕上滑動的手指，在某種程度上，也是一個舞者。」
在《結晶體》第二版，強化舞者的主動性，因此設計以蜂鳴片銲接電線，製成壓力感測器，隱於場地四周，由舞者觸碰感測之後，收回的訊號由電腦處理，製造出波紋效果。一樣是擴散的投影波紋，不同的是概念與技術上的進化，曾煥炘認為，「作品的設計理念與內容，絕對優於技術層面，因此我會不斷反問自己，為什麼要使用這項技術？」在檢討與成長中，作品彷彿有了生命，結晶體系列的《微晶2.0》，也得到2012年數位表演藝術獎入圍的肯定。
一般的舞蹈創作，可能會將就採用現有的多媒體技術，多媒體的角色也容易成為技術性執行者，但舞蹈生態系創意團隊講求原創，音樂或影像工作並不單是落實執行的角色，而是圍繞核心各就其位發展概念，再由總監彭筱茵組織成完整的語彙。以《結晶體》系列的音樂來說，是由趙士禮以結晶中「不斷重覆」的概念，將和弦以「高斯三角形」進行排列，對於古典音樂出身的他，也是作曲上的一種突破。
在團隊「共生」創作之下，每一位成員都能完全理解並且以不同角度詮釋作品，沒有誰主誰從。交通大學董昭民教授看過演出，曾經下過這樣的評語，「舞蹈生態系創意團隊，從經營方式、創作理念與作品呈現等各方面來看，都不像是一個傳統的舞團，因為各方面配合非常到位。」
概念進化 生活實踐
由於舞蹈生態系所講述的創作內容，與其他舞團很不相同，因此彭筱茵必須延請科普老師，為團隊以及專業舞者上課，以強化對內容的認識，並發展出新的理解與詮釋。以《結晶體》系列為例，是由化學系畢業的曾煥炘為大家上課，解說「熱力學」，彭筱茵說，「其實這對於教與學的雙方都是一種挑戰，我們也可以從觀眾的角度重新理解內容，不斷去修正並且凝聚共識。」
基於生態理念，舞蹈生態系喜歡使用回收物進行創作，例如工廠廢棄的布邊、金屬工廠包裝牛皮紙，甚至是別人送的九如網，都可以成為團隊裝置藝術家彭宇弘手中的「垃圾藝術」。 在今年新作品《突_感觸_發》中，便以廢棄牛皮紙與塑膠膜仿造出垃圾的質感，加上古舊的映像管電視與液晶螢幕，創造出神經斷裂者所生活的場域。
所謂的「突觸」，是人類神經最小的單元。隨著科技發達，人卻逐漸失去本能，像是感官神經元斷裂，只耽溺於螢幕內的虛擬世界，在「用進廢退」之下，造成視神經發達，運動神經卻退化的僵屍。「因此我們以跳躍式螢幕、核爆，呈現出世界毀壞的概念，再藉由法國舞蹈家Claude Aymon扮演的原生人角色，透過神經學習的過程，協助僵屍喚回視覺、聽覺與觸覺感受，重新認識世界。」彭筱茵強調，「作為人類，我們應該吃真正的食物，並且走出戶外，去感受自然生活的美好！」
舞蹈生態系除了舞蹈創作演出之外，更有許多「跨界」呈現，將藝術實踐在許多生活與教育面向。例如與臺大科學教育發展中心合作，在紀念居禮夫人逝世一百週年活動中，以化學與戲劇的形式進行化學實驗演示「Magichem」，帶領同學以有趣的方式認識化學週期表。此外，秉持著「環境劇場」的理念，也以具體行動參加樹梅坑溪環境藝術行動，並帶領慈濟臺中青少年團的七百名國高中生，從身體工作坊開發肢體及參與淨灘等活動。
四年前，以舞蹈結合生態理念，扎根啟程，而今隨著成員多元化與內容豐富化，透過每一個作品的創作與呈現，不斷地向內裡滋長、往遠處延伸。於是舞蹈生態系創意團隊在科藝的互動之中，化為無盡開展的藤蔓，在創作中汲取能量，分享著生命的力與美。
刊載於新北市文化季刊2013年冬季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