泠泠春雨 精靈吟遊--游於藝樂團黃慧心與她的曼陀鈴、烏克麗麗
文/謝瑩潔
小小的樂團、小小的樂器,輕巧的小小曲目,流瀉在小小的表演空間裡。游於藝樂團樂於耕耘與分享音樂,把每一個小小的角落,都變成音樂沙龍。
子曰,「志於道,據於德,依於仁,游於藝」,人之習於藝,如魚在水,忘其為水,斯有游泳自如之樂。悠游在藝術裡,這是游於藝樂團總監黃慧心的自我期許,當音樂與生活融而為一,可以使人忘卻憂慮,發現世界的澄澈與美好。
悠游於琴藝之中
曼陀鈴(Mandolin),是一種來自義大利的傳統樂器,聲音清脆明亮,長得小巧可愛,看起來比小提琴大一些,但又比吉他小很多。在義大利文中,Mandorle其實是杏仁的意思,Mandolin的名字便是描述琴身的形狀像剖成一半的杏仁。
白居易詩中描述琵琶的音色是,「嘈嘈切切錯雜彈,大珠小珠落玉盤」,曼陀鈴或許比琵琶更適切於這個形容,因為曼陀鈴是少見的複弦樂器,它有八根弦,兩兩成對,所以撥弦的音響效果會比單弦樂器更為細密,容易表達出音樂中豐富熱切的情感。
烏克麗麗(Ukulele)則是一種起源於葡萄牙的撥弦樂器,在十九世紀時由葡萄牙的水手傳到夏威夷,又稱為「夏威夷四弦琴」或「夏威夷小吉他」。烏克麗麗有四條弦,外觀像是縮小版的吉他,極為精緻輕巧,但它不是玩具,而是真的演奏樂器。烏克麗麗的音色有點像古典吉他,溫暖中帶有一些活潑的感覺,不過由於特殊的共鳴效果與琴弦的定音,比吉他更富有異國風情。
初聆曼陀鈴,讓人聯想到泠泠般的春雨,綿密而清新;烏克麗麗的音色,則彷彿精靈在森林樹叢間,輕快地跳躍。這兩種在臺灣相當特殊少見的撥弦樂器,是游於藝樂團的主角,樂團總監黃慧心將曼陀鈴與烏克麗麗,分別喚為「小曼」及「小烏」,彷彿樂器具有靈性般,待以親暱的情感。
以樂會友 客廳即沙龍
音樂的形式或面貌有許多種,有人喜歡流行音樂,有人偏好學院派古典,有人聽慣重節奏搖滾,不過清新宜人的小品,應該是大家都能接受的「公分母」。從游於藝樂團的演奏中,可以發現,不須多餘的花俏矯飾,也不用讓耳膜承受太大壓迫,音樂本身,竟然是如此直白的感動。
黃慧心與團員們輕輕彈奏,從《鱒魚》、《O Solo Mio》到《卡門-哈巴奈拉舞曲》,從《望春風》、《月夜愁》到《阮若打開心內的窗》,有時是曼陀鈴三重奏,有時是曼陀鈴加小豎琴,有時是雙烏克麗麗合奏,一首首可喜的各國民謠小品,就這麼直接地占領聽覺、沁入心中。只消閉眼靜聆,優美入耳的旋律、淅淅瀝瀝的和鳴琴聲,像是細細而美好的向陽春雨,洗滌內心的塵埃與煩悶,最是正好。
十九世紀的歐洲貴族,常以宅邸客廳為音樂沙龍,好友齊聚,邀請樂團演奏助興,席間酒飲茶點,衣香鬢影,談笑酣暢,音樂在生活中,優雅亦在音樂中。這樣的比喻,或許聽起來有點附庸風雅之嫌,不過二○○四年成立的游於藝樂團,確實很有些這樣的味道。
黃慧心也是以樂會友,最初在幾位愛樂好友的家裡,以「民間音樂沙龍」的方式,輪著舉行小型的客廳音樂會,因為覺得在這樣的演出中,演奏者與聆聽者都十分愉悅地沉浸在單純美好的音樂中,於是想要把這種音樂裡的快樂,分享給更多人,因而開始接受外界的邀演,隨後游於藝樂團逐漸加入新成員,演出曲目也更為多元寬廣。
具有流動性與生命力的音樂
游於藝樂團是一個兼容並蓄的樂團,創團以來,隨著團員的專長以及演出的需求不同,曼陀鈴、豎琴、吉他、烏克麗麗、小提琴、大提琴、低音提琴及鋼琴等,都是常見的演出編制。
由於團員的音樂功力都十分深厚,多年來彼此之間也培養了絕佳的默契,有時候甚至不需要太精細的分部樂譜,團員也能夠即興加入,自己找到最和諧的位置,因此游於藝樂團的音樂,活潑而富有彈性,具有流動性與生命力。黃慧心談起音樂,是滿滿的開心與享受,她說,「團員之間常常不需多言,從音樂中可以知道彼此的想法、彼此的情緒,我們直接用音樂來溝通」。
由於是從「客廳音樂會」出身,對游於藝樂團來說,音樂的本質並不是昂貴的貴族娛樂,而是以一種非常自在的形式,融於日常生活之中,表演者與觀眾間的關係,更是一種近距離的面對面接觸。就在城市的某個小小角落,或許是畫展,或許是學術研討會,或許是社區藝術節,音樂就這樣輕巧地走入生活,曼陀鈴和烏克麗麗將一盞茶的時間,繪上了美麗的音樂色彩。
三、五人的迷你樂團,常常受邀在小型空間演出,許多場地的表演區並未架高,甚至觀眾是直接席地而坐,舒服且自在。對黃慧心來說,這恰好符合了初衷,是「客廳音樂會」概念的延伸,在每一個演出的時刻,把觀眾當成自己的好友,與之分享音樂與創作。這種溫馨的互動與感動,與大型的廳院表演,很不相同
音樂 跟呼吸一樣自然
其實,曼陀鈴在臺灣並不是很常見的樂器,問起黃慧心與曼陀鈴的淵源,黃慧心說,「從我出生以來,家裡就有曼陀鈴」,「因為我父親在越南長大,小時候常跟法國小孩一起玩,文化上與生活上受到一些歐洲的影響,他小時候就喜歡彈奏曼陀鈴,來臺灣念書時,就隨身帶過來了。」
那麼烏克麗麗呢?黃慧心笑著說,「從我出生以來,家裡就有烏克麗麗了。我小時候以為烏克麗麗是吉他的小寶寶,以前甚至還很理所當然地認為,每個人家裡都有這些樂器呢。」
黃慧心說,小時候,父親平時將樂器的琴頭用線綁起來,掛在牆壁上當擺飾,想彈奏時便從牆上拿下來。在父親的曼陀鈴與烏克麗麗樂聲中長大,這是她生活的一部分,也是呼吸的一部份,再自然不過。黃慧心也學過鋼琴,但那樣的正襟危坐,總不比隨手把玩「小曼」、「小烏」來得自在,由於不是刻意的鞭促學習,而是一種生活浸淫,曼陀鈴與烏克麗麗對她來說,是好玩的,也是開心的。
用熱情推廣音樂
黃慧心想要推廣「心靈作曲」的概念,她認為語言和文字是習得的技巧,在語言和文字之外,其實還可以透過音樂來表達心意。音樂是一種媒材,可以表達喜悅、悲傷、平靜或感動,就像是孟德爾頌的《無言歌》」,無須言語或歌詞,音樂本身已經道盡一切。如果以心靈為前導,每一個人都有創作音樂的潛能,表達自己也感動別人。
黃慧心有感而發,「像我們這種很邊緣化的小型樂團,要持續經營其實不容易,必須另覓經濟來源,得先養活自己,再來談音樂與創作」,因此除了外界的邀演以外,黃慧心固定在文化大學推廣中心與中國青年服務社任教,也常有許多企業社團邀請開課,一群公司愛樂同事在休息時間一起彈奏曼陀鈴、烏克麗麗或豎琴,徜徉於樂音之中,工作壓力消融於斯,也是相當快適愜意的一件事。
六月底,黃慧心所指導的新北市「三二六英語校際聯盟工作坊」學員,舉辦了一場精彩的烏克麗麗學習成果發表會。這是一群新北市三峽區不同學校的英語教師,她們期望在英語教學中帶進一些不一樣的活潑氣息,像是在課堂上用烏克麗麗伴奏英語歌謠來帶動教學。在十多堂課的學習後,老師們已經可以演奏出《Over the rainbow》、《You are my sunshine》等耳熟能詳的英語曲目,讓英文與音樂結合,激發孩子的好奇與興趣。
黃慧心印象很深的一件事是,去年在縣藝之家的黑箱劇場演出,突然臺下一陣小騷動,原來是當時的文化局長微服視察,在沒有通知之下前來觀賞。樂團成員在演出當中,並不知道臺下發生甚麼事,表演結束後經工作人員告知,感到十分榮幸,長官也當場勉勵,「這麼好的表演,應該要多宣傳,讓更多人看見」。
黃慧心也不諱言,其實理想的演出場地並不太多,而且對於三至五人的樂團編制,太大的空間也不合適。除了表演場地以外,排練空間也是一個困擾,租用專業練團室是太大的耗費支出,樂團只能在家中排練。黃慧心說,「成立多年來,鄰居們很體諒,沒有提出抗議,可能是我們的音樂還不算太擾人吧」。
音樂推廣,聽來任重道遠,毋寧說黃慧心是藉用音樂分享快樂。只要有好的心境,無處不是音樂沙龍,透過曼陀鈴與烏克麗麗的吟詠,在塵囂中的繁複心思獲得了解放,變得無比單純而輕盈,能如飛翔的風箏,也能如遊戲的精靈。
刊載於新北市文化季刊2011年秋季號
